長歌的目光掃向四周。
混亂的人群已經散去大半,剩下的要么是膽子大的看客,躲在遠處探頭探腦,要么是黑市的守衛,正在組織人手試圖控制局面。
那操控者可能藏身的地方……
環視一圈后,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黑暗的角落——那個年輕漢子之前目光停留的地方。
那里依舊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清。
但長歌能感覺到,有什么東西在那里,似乎冥冥之中牽引著那年輕漢子所化的怪物。
微微一顫……
戰場上,蓑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,身形頓時如鬼魅般急退,寬大的蓑衣在勁風中獵獵作響,巧妙地卸掉大部分撲面而來的勁風。
他并未選擇硬撼,毒刺在身前劃出兩道幽藍的弧光,如同致命的毒蛇吐信,精準地刺向怪物橫掃而來的手腕關節和腋下要害!
招式狠辣刁鉆到了極致!
“鐺!”
“嗤啦……”
又是一聲撞擊脆響夾雜著皮肉撕裂的聲音。
怪物的腕部甲殼被劃開一道深痕,幽藍的毒素迅速滲入,讓那片區域的皮膚肌肉肉眼可見地變得青紫腫脹。
但蓑衣人也被爪風邊緣掃中,肩頭的蓑衣布料瞬間粉碎,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,鮮血頓時染紅了黑色的勁裝。
血腥味混合著蠱市特有的腐敗氣息,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,瞬間點燃了怪物更原始的兇性!
它完全放棄了防御,龐大的身軀如同失控的攻城錘,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,瘋狂地撲向蓑衣人,巨爪揮舞間帶起道道殘影,將四周堅硬的石壁都犁出深深的溝壑!
碎石飛濺!
“轟!”
躲避不及的攤位、來不及逃走的毒蟲罐子,在這狂暴的沖擊下化作齏粉……整個地下空間都在微微震顫,塵土簌簌落下。
蓑衣人的身法雖快如鬼魅,但在這種完全不顧自身的瘋狂攻勢下,也開始顯得險象環生。
被逼得連連后退。
盡管怪物的動作逐漸變得遲滯,但那蓑衣人的體力也漸漸不支。
身影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,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地從爪縫間擦過,帶起的勁風刮得臉頰生疼。
肩頭的傷口火辣辣地灼燒著,自傷口入侵的毒素似乎帶著一絲麻痹,讓他的動作比巔峰時慢了半拍。
然而,這細微的遲滯卻在怪物狂暴的攻勢下被無限放大!
“吼!”
怪物腥臭的巨口裂開至耳根,露出黑洞般的咽喉,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,震動空氣卷起呼嘯的氣流。
塵土碎石被狂暴的氣流卷起,形成一片渾濁的煙幕。
蓑衣人狼狽躲過,腳下石板在狂暴的爪擊下片片碎裂,飛濺的碎石抽打得周圍墻壁啪啪作響。
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,肩頭的傷口隨著劇烈運動不斷涌出鮮血,染紅了半邊身子。
但那雙眼睛依舊冷靜得可怕,毒刺在手中旋轉翻飛,每一次出手都直奔怪物要害,試圖延緩對方的攻勢。
然而那怪物已經完全瘋了。
它不再顧及自己的傷勢,不再顧及毒素的侵蝕,只是瘋狂地攻擊。
幽藍的毒素在它體內擴散,讓它的動作開始出現僵硬,但那份僵硬反而讓它更加狂暴——像是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,要在倒下之前完成使命。
“它的時間差不多了。”
七淺的意念傳來,拍了拍長歌,示意他看向不遠處的黑暗小巷里。
長歌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黑暗的角落。
那里。
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。
一個佝僂的身影,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來……是那個賣痋曇花的老嫗。
她依舊穿著那件黑袍,佝僂著背,枯瘦的手里握著那株慘白的痋曇花,對著那怪物似乎念了一句什么。
緊接著,那怪物突然停頓了一瞬。
蓑衣人眼中精光一閃,腳步向前一踏,整個人化作一團黑煙,手中的毒刺瞬間刺入那怪物的胸膛。
那怪物緩緩低下頭,看向手握毒刺刺入它胸膛中的蓑衣人,動作僵硬而又詭異。
下一刻,它的身體再次開始抽搐。
像是在角質層下,不停的有蟲子在瘋狂游走,那些黑色紋路越來越粗,像是血管在膨脹。
它的身體開始變形。
不是之前那種變成怪物的緩慢演變,而是劇烈如撕裂般的猙獰變化。
蓑衣人臉色一變,身形急退。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“嘭!”
一聲沉悶的炸響。
怪物的身體像被從內部撕裂的皮囊,無數黑色的蟲子從裂口處涌出,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。
整個龐大的身軀,像是被抽掉了骨頭,軟軟地癱倒在地……
而從身體中涌出那些蟲子密密麻麻,每一只都有指甲蓋大小,甲殼泛著五顏六色的光澤,口器猙獰,爬行速度極快。
蓑衣人身形閃爍,在蟲潮中穿梭,手中的毒刺瘋狂揮舞,每一擊都斬落十幾只蟲子。
但蟲子太多了,從四面八方涌來,根本殺不完。
幾乎是剎那之間便將他淹沒!
那令人頭皮發麻,無數節肢刮擦石板的密集沙沙聲在耳邊作響,沿著地面和兩側的小巷石壁蔓延。
幾乎是那蓑衣人的慘叫聲還沒有發出多久,緊接著便被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靜默吞沒。
見到這一幕,長歌和七淺頓時汗毛炸立,忍不住出了一身的冷汗。
那蓑衣人好歹也是個頂尖的中三品高手,竟連掙扎都未能持續幾息,就被這恐怖的蟲海吞噬殆盡,連骨頭渣滓都沒剩下!
這爆體而出的蟲群,似乎比那畸變的怪物本身更加致命!
然而蟲潮并未因吞噬一人而滿足或停滯。
它們如同失去指揮卻又饑渴難耐的殺戮機器,本能地追尋著活物的氣息和溫度,朝著殘余的人群洶涌蔓延開來!
暗巷入口,幾個腿腳稍慢或是被嚇得癱軟在地的黑市看客,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,便被呼嘯而至的蟲潮卷入其中。
慘叫聲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啃噬聲。
眨眼功夫,原地只剩下一灘迅速擴大的冒著氣泡的污穢膿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