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雙手緩緩握住刀柄，將戰(zhàn)刀高舉過頂，刀身之上，一道璀璨奪目、宛如實質(zhì)的刺眼刀芒驟然亮起，其上游走著細密的電蛇般的光芒，噼啪作響，散發(fā)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。
見到此景，德川嘉信瞳孔驟然收縮，眼底首次閃過駭然。
他清晰地感受到，這一刀之中凝聚了何等恐怖的力量，顯然凌川這是要不惜代價，在真氣徹底枯竭前，以最強一招決出生死。
德川嘉信眼中也迸發(fā)出瘋狂的決絕，嘶聲喝道：“好！那便讓我領(lǐng)教你這玉石俱焚的一招！”
他亦雙手緊握家傳武士刀，周身殘余真氣毫無保留地奔涌而出，盡數(shù)灌入刀身。
隨著他揮刀向前，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凄艷決絕的弧線，所有精氣神與畢生殺意，皆凝聚于這最后一擊之上，刀尖所向，空氣仿佛都被割裂。
而凌川刀身上的熾烈刀芒，也已積蓄到巔峰，光芒之盛，竟將周圍三丈丈范圍映照得如同白晝。
“受死！”德川嘉信發(fā)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，人與刀仿佛合二為一，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血色流光，決然刺向凌川。
此招名為死神之吻，乃是德川家族的獨門絕技，而且，就算是歷代德川家族的強者，修成的也不多。
“斬！”
凌川亦在同一時間發(fā)出一聲冰冷斷喝，高舉過頂?shù)膽?zhàn)刀，攜著那道霸道而決然的璀璨刀芒，轟然斬落。
刀芒過處，黑夜如同布帛般被一分為二。
“轟！”
兩道蘊含著截然不同意志與力量的恐怖刀芒，于半空中悍然對撞，發(fā)出震天巨響。
剎那間，刺目的光芒淹沒了一切，狂暴的氣流形成肉眼可見的沖擊波，向四面八方瘋狂席卷。
屋頂?shù)耐咂幌骑w，隨即在空中被刀芒絞碎。
待那奪目的光芒與飛揚的塵土稍稍散去，房梁之上，兩道身影依稀可見。
凌川單膝跪在搖搖欲斷屋梁上，以手中戰(zhàn)刀深深插入木中支撐著身體，才未倒下，嘴角鮮血不斷溢出，面色慘白如紙。
對面一丈開外，德川嘉信依舊保持著雙手持刀前刺的姿勢，僵立不動，那一丈的距離，此刻已成為他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。
一道纖細筆直的血線，自他的眉心浮現(xiàn)，向下延伸，劃過鼻梁正中，將嘴唇一分為二，最終蔓延至下頜、咽喉、胸膛……
“噗……”
一聲輕響，德川嘉信的軀體沿著那條血線，整齊地裂為兩半，向左右兩側(cè)轟然倒塌，墜落于廢墟之中。
“咔嚓……”
承載凌川的最后一段主梁也隨之斷裂。凌川再無力支撐，隨著斷木碎石一同跌落。
“將軍！”
一直在下方死死盯著戰(zhàn)局的大牛，見狀發(fā)出一聲驚呼，不顧頭頂紛紛砸落的碎木殘瓦，魁梧的身形如蠻牛般沖入煙塵，雙臂一張，將墜落的凌川穩(wěn)穩(wěn)接住。
雖免于摔落之厄，但被大牛以這般姿勢橫抱于懷，凌川蒼白的臉上不禁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尷尬。
“將軍！您怎么樣？”大牛抱著凌川沖出煙塵彌漫的廢墟，聲如洪鐘，滿是焦急。
“先……放我下來！”凌川聲音虛弱。
大牛趕忙依言，小心翼翼地將凌川扶到一旁一塊尚且完整、未被血污浸透的大石上坐下。
環(huán)顧四周，滿地尸骸血泊，幾乎尋不到一處干凈落腳之地。
方才最后一擊，凌川拼著經(jīng)脈受損、根基動搖的風(fēng)險，強行催動楊鐵匠所傳的絕技斬千秋。
這一招不僅將體內(nèi)本就所剩無幾的真氣耗盡，狂暴的力量反沖更是險些將他脆弱的經(jīng)脈撕裂。
萬幸，蟄伏于丹田深處的那一縷先天本源真氣在最后關(guān)頭自行護主，護住了心脈與主要經(jīng)絡(luò)，否則那股可怕的反噬之力，足以讓他當場斃命。
此前，離開神都之后，戰(zhàn)艦沿黃河而下的期間，凌川知道楊鐵匠要離開，便拉著他將所有的劍術(shù)殺招全部演示了一遍。
楊鐵匠實在是不厭其騷擾，便答應(yīng)下來，只不過，他只演示一遍，至于凌川能記下多少，學(xué)到多少，全靠他自己的本事。
殊不知，凌川有著常人無法想象的能力，他直接敞開天宮識海，將每一招都摹刻下來，回頭在一點點消化和領(lǐng)悟，也不擔(dān)心忘記。
斬千秋這一劍，便是凌川最近才領(lǐng)悟的，今日是第一次施展。
可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這一劍的霸道。
如果說，潮引乃是將以自身劍勢溝通天地之力為己用，然后逐步以真氣催動，如滾雪球一般將這一劍的威力逐步放大。
那么斬千秋這一劍便是一開始就將所有真氣灌注于劍中，隨著這一劍斬出，其威力如江河決堤，瞬間爆發(fā)，以摧枯拉朽之勢斬斷一切。
雖然他成功施展出了這一劍，但自身也虛弱到了極點。
四肢百骸無一處不痛，丹田空蕩如深井，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費力，手中那柄隨他征戰(zhàn)多年的戰(zhàn)刀，此刻也重若千鈞，再也拿捏不住，‘當啷’一聲滑落在地。
許久之后，凌川才虛弱地喊道：“蒼蠅！”
“屬下在！”蒼蠅立馬上前。
“分派親兵出去，了解各處戰(zhàn)況，速速回報！”凌川聲音虛弱，卻字字清晰。
“是！”蒼蠅領(lǐng)命，迅速將親兵營中尚有行動力的士卒分作數(shù)隊遣出。
此外，他還私自加了第二條命令，將德川嘉信已被斬殺的消息，在戰(zhàn)場各處迅速散布開來，以此徹底瓦解殘敵心中最后一絲斗志。
就在此時，城外再度傳來震天喊殺與急促的腳步聲。
很快，大片身著東疆水師鎧甲的士兵如潮水般涌過東門缺口，領(lǐng)頭一員將領(lǐng)約莫四十余歲，面容沉穩(wěn)，目光銳利，雖風(fēng)塵仆仆，卻自帶一股久經(jīng)沙場的悍勇之氣。
“來將何人？”張破虜見狀，橫戟上前，沉聲喝問。
“東疆水師第二路軍主將，高聞崇！”中年將領(lǐng)朗聲回答，聲若洪鐘。
他目光在張破虜臉上停留一瞬，忽然閃過一絲驚疑：“你是……破虜？”
張破虜此時也認出了對方，連忙答道：“高叔叔，正是小侄！”
數(shù)年前，高聞崇回神都述職時，曾至安國公府拜會，張破虜雖只與他有一面之緣，但對其相貌氣度記憶猶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