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梅延年的冷漠話語,會議室里落針可聞,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而,聽著梅延年看似隨意實則致命的詢問,楚清明面色平靜,語氣沉穩地回答道:“感謝梅市長關心。此次滬城之行,我們與十一家優質企業進行了深入坦誠的交流,他們都非常看好青禾縣的發展潛力和營商環境,已經與我們達成了明確的口頭投資意向。目前正在走各自公司內部的最終審批流程,我相信,馬上就能正式簽約落地。”
“馬上?”梅延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,抓住了關鍵詞,聲音提高了幾分,問道:“也就是說,到目前為止,實際上還沒有任何一家企業正式簽約落地,對嗎?所有的成果,都還停留在‘口頭意向’和‘即將’的階段?”
楚清明迎著他的目光,沒有絲毫退縮:“是的,梅市長。正式的合同文本尚未簽署。但我相信,這只是時間問題,遲早都能落地。”
這話一出,熊漢丞、孟婧瑤、羅平陽等人,都暗吸一口涼氣,手心冒汗。
楚清明這簡直是在和梅延年作死的拉扯啊!
在官場中,這種沒有實據的“遲早一類話術”乃是最蒼白無力的說辭。
楚清明這次難道真是回天無力,所以破罐子破摔了?
這是很多人在這一刻的心思。
唯有孟婧瑤,看著楚清明那副成竹在胸的鎮定模樣,滿是柔情的心底深處,還殘存著一絲微弱的期待,期待著他還能再次創造奇跡。
而早已改換門庭的顧言深和范成文,則是暗中交換一個眼神,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慶幸。
幸好他們政治嗅覺敏銳,早早下了楚清明的這艘破船,抱緊了梅延年的大腿,否則今天坐在這里被市長親自拷問、顏面掃地的就是他們了。
王文仲和魯青云則是暗自惋惜,楚清明能力是有的,魄力也足,可惜還是太年輕氣盛,低估了對手的狠辣和老謀深算,今日恐怕是在劫難逃了。
不過,即便失敗,他楚清明敢于硬頂市長的這份膽氣,也贏得了他們內心的一絲敬佩。
這時,馬顯耀覺得火候已到,猛地一拍桌子,豁然起身,指著楚清明,聲色俱厲地開始發難:
“楚清明!事到如今,你還在信口開河,胡說八道!你這是在欺騙領導,欺騙組織,以及欺騙在座的每一位同志!什么看好青禾縣?什么馬上簽約?這全是些謊話!你分明就是把組織的信任當成兒戲,把招商引資當成你個人沽名釣譽的秀場!”
他火力全開,各種大帽子一頂接一頂地甩過去:“楚清明!我看你根本就是能力不足,毫無建樹!出去一趟,半點實實在在的成果沒有帶回來,只會空口說大話!你這是在浪費寶貴的行政資源,是在貽誤青禾縣的發展時機!你辜負了縣委縣政府對你的期望!你啊!更是阻礙青禾縣發展的罪人!”
隨著兩人交鋒到此,梅延年心里很高興,但他假意皺起眉頭,抬手虛按了一下,仿佛是在主持公道:“顯耀同志,不要這么激動嘛。這或許,其中還有什么誤會呢?我們還是要給清明同志解釋的機會嘛。”
他這話,看似勸和,實則是在給馬顯耀搭臺,好讓他拋出更猛的料。
馬顯耀立刻心領神會,冷笑一聲,語氣變得陰陽怪氣:“誤會?梅市長,您可能還不知道吧,我們這位楚縣長在滬城,可是風流瀟灑得很吶!公款吃喝玩樂一樣沒落下!尤其還和滬城蕭家那位千金大小姐,鬧得滿城風雨,人家都公開對他求愛了!這可是上了新聞的!楚縣長,豪門千金倒貼的排面,可真夠足啊?這難道也是你去滬城招商引資的必要環節?”
熊漢丞實在看不下去,忍不住出聲替楚清明辯解了一句:“馬縣長,你這話有失偏頗。清明同志已經明確拒絕了蕭小姐,這說明他立場堅定,經得住考驗……”
馬顯耀聞言,立刻打斷他,譏諷道:“拒絕?熊書記,您太天真了!咱們不妨好好想想,那位蕭大小姐怎么不對你我以及對在座的其他同志公開求愛?難道不是他楚清明在滬城與人家舉止曖昧、糾纏不清,才給了對方這種錯覺和勇氣嗎?這本身就是他楚清明個人作風不檢點、生活不嚴肅的重大問題!他帶著這種作風問題去招商,能招來什么?招來笑話嗎!”
眼看馬顯耀的攻擊差不多了,楚清明才終于開口,直接懟了回去:“馬縣長,我目前單身未婚。就算我與蕭小姐正常談戀愛,似乎也不違反任何黨紀國法吧?難道咱們青禾縣的干部條例里已經規定了,青禾縣的干部不準和企業家談戀愛?您倒是拿出來給我學習學習?”
“呃……你……!”馬顯耀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問,頓時噎得一時語塞,臉漲得通紅,找不到話來反駁。
是啊,人家單身,談個戀愛,你管得著嗎?
而梅延年見馬顯耀吃癟,立即將話題引向更實際的攻擊點,沉聲問道:“清明同志,個人生活問題,我們先擱置。顯耀同志剛剛還提到了公款吃喝玩樂問題,是否存在?請你正面回答。”
楚清明早有準備,從容應答:“梅市長,此次滬城招商之行,所有行程安排、費用支出,均有詳細記錄和票據可查,已經按規定在縣委辦和市府辦備案。住宿為標準間,餐飲為工作餐標準,期間從未進入任何高檔娛樂消費場所。所有開銷符合公務出差規定,歡迎梅市長隨時調閱核查。”
他的回答有理有據,滴水不漏。
哦對了,期間他住了兩晚豪華酒店,那有駐滬辦會想其他法子買單,跟他這邊的報銷完全不沖突。
至于他在和平飯店吃了一頓20多萬的豪華大餐,當時也是蕭綰綰自已買的單,沒啥問題。
馬顯耀見這方面抓不到把柄,終于圖窮匕見,使出了最后的殺手锏,他面向梅延年和全場,大聲說道:“梅市長,各位同志,他楚清明一向是巧舌如簧,現在我不和他爭辯了。而他之前在常委會上親口說過,如果此次滬城之行,不能為青禾縣拿下五家以上的實質性投資合同,他就自愿辭去縣委常委、常務副縣長的職務!”
他頓了頓,環視全場,然后得意地宣布:“現在,期限已到!他一家合同都沒有拿下!事實證明,他就是在吹牛,在欺騙組織!所以現在,就請梅市長和各位同志共同見證,讓楚清明同志立刻履行諾言!”
這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楚清明身上。
梅延年也帶著一種審視和最終裁決的目光,看向了楚清明,仿佛在等待他的最后回應。
會議室里的空氣,再次凝固了。
然而,在這令人窒息的壓力下,楚清明緩緩站起身來。
他目光平靜地看向梅延年,隨后又掃過全場,最后,重新看向,因激動而臉色潮紅的馬顯耀。
接下來,就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,楚清明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,淡淡說道:
“馬縣長,咱們倆是該履行諾言了。”
“所以,按照約定,現在該你向我道歉了!”
唰唰唰!
此言一出,整個會議室里鴉雀無聲。
眾人皆是你看看我,我又看看你。
一臉懵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