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梧桐市召開臨時常委會。
會議室里，空氣有些凝重。
長條會議桌旁，十三名常委悉數就座。
周洪濤坐在主位，目光掃過全場：“同志們，今天之所以召開這場臨時常委會，乃是延年同志提議的。延年同志，你先說說情況吧?！?/p>
梅延年抬起頭，目光先是掃過楚清明，隨即淡淡道：“各位同志，今天咱們要討論的事情，確實比較重要，也相當緊急。主要涉及兩個方面?！?/p>
“第一，是關于高新區近期的人事變動。據我了解，高新區經濟發展局、規劃建設局等九個核心部門的負責人，在昨天集體遞交了調崗申請。而黨工委書記楚清明同志，不僅全部批準了，甚至還直接向其中三人：劉明遠、王建、李政，一一許諾了副處級崗位?！?/p>
“現在，我想請問楚清明同志，什么時候，我們梧桐市的副處級崗位，可以由一位市委常委、高新區黨工委書記，就如此輕易地‘封官許愿’了？這是否符合干部任免的組織程序？是否尊重了市委常委會的議事規則？”
話音落下，會議室里一片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清明身上。
很顯然，梅延年這是要直接給楚清明扣上“擅權”和“破壞組織原則”的帽子了。
周洪濤眉頭微皺，接過話頭：“延年市長言重了。這件事，清明同志在昨天下午已經第一時間向我做了詳細匯報。高新區初創，任務艱巨，一些同志承受不住壓力萌生退意，這也是人之常情。我聽取匯報后，考慮到穩定大局和人性化處理，便同意清明同志妥善安排，避免矛盾激化?！?/p>
“至于所謂的‘封官許愿’，根本不存在。清明同志作為市委常委、高新區黨工委書記，對于下屬干部的調整本來就有建議權和推薦權。而且，他提出的崗位，僅僅只是推薦建議，最終是否采納，必須嚴格按照程序，由組織部門考察，再報市委常委會審議。這如何能稱為‘封官許愿’？”
梅延年冷哼一聲，顯然并不接受這個解釋：“周書記，即便是推薦，也要看是否合理，是否公正！劉明遠，王建，李政，他們三人皆因承受不住壓力而撂挑子，在此期間，他們不思考如何克服困難，反而急于脫身。對于這樣的干部，楚清明同志不僅不批評教育，反而推薦晉升！這是什么導向？這又會讓那些在高新區兢兢業業、咬牙堅持的同志們怎么想？”
“今天，我們就好好議一議，楚清明同志的這些推薦，到底合不合適！”
有了梅延年開口定下的基調，常務副市長馮啟政立刻接話，言辭犀利道：“我堅決反對這種推薦！咱們的干部任用，必須堅持獎優罰劣、能上能下的原則。如果只是因為怕壓力、怕完不成任務就要調走，并且還能升官，那這豈不是變相鼓勵‘會哭的孩子就有奶吃’？真要這樣了，以后誰還愿意啃硬骨頭、打攻堅戰？因此，此風絕不可長！”
專職副書記鄭祖林也是語氣嚴肅：“我個人倒是認為，這不僅僅是導向問題，更是嚴重的程序問題。副處級崗位的推薦任用，必須慎之又慎，經過充分考察和民主評議。而楚清明同志，卻一次性就推薦三名‘逃兵’晉升副處，其程序何在？考察何在？因此我認為，有必要對此次推薦過程進行審查！”
緊接著，市委政法委書記包明遠、市委宣傳部長林正勛相繼發言，均對楚清明的推薦表示質疑和反對。
最后，曹嚴釗嘆了口氣，語氣沉重地補充：“作為高新區的管委會主任，我親身經歷了這一切。楚書記下達的月度任務指標，確實遠超常規，令人窒息。但這不能成為干部撂挑子的理由，更不應成為他們獲得晉升的跳板。楚書記如此處理，讓我這個管委會主任今后還如何管理隊伍？如何樹立威信？我對此深表憂慮，也堅決反對這樣的推薦。”
七票反對！
梅延年心中冷笑。
大局已定。
周洪濤見此情形，心中焦急，目光看向楚清明時，卻見他依舊氣定神閑。
周洪濤便點名道：“清明同志，大家剛剛都發表了看法，你現在也談談想法。對于這些質疑，你有什么需要說明的？”
楚清明放下茶杯，緩緩開口：“梅市長，各位常委同志，剛才大家提出的疑問，我都聽到了。如果僅僅從一個普通開發區，以及一次常規人事調整的角度看，我的處理方式，或許值得商榷?！?/p>
“但是，各位，我們此刻討論的，不是普通事項。梧桐市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，乃是承載了三個國家級重大科技專項，被科技部、中科院列為重點監測和扶持對象的國家級科技創新戰略平臺！”
“而現在，我手里這份《國家級科技創新平臺建設及考核指導辦法》，更是由科技部和中科院聯合印發。里面白紙黑字寫明：國家級平臺實行月度跟蹤、季度評估、半年小結、全年考核的剛性管理制度。如今，科技部和中科院已經針對各地實際情況，下達了差異化的具體任務指標?！?/p>
“而我們梧桐市高新區，因為基礎較好、項目重要，收到的月度任務，是挑戰性最高的一檔。目前，時間已經過半，但是我們的任務完成度，卻遠遠落后于時間進度。”
“而就在昨天下午，科技部辦公廳喬媛主任，中科院辦公廳胡陽主任，先后親自給我打來電話?！?/p>
“這兩位領導親自過問：梧桐市高新區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實際困難？為什么月度進度嚴重滯后？我如實匯報：我們高新區的任務極重，我們正在不斷挑選和試錯，以尋找到真正能扛壓、能打仗的干將。但同時，我也表達了我們的顧慮，頻繁調整、更換干部，是否會影響地方穩定？是否會對外界釋放不良信號？”
“而當時，喬主任和胡主任已經明確指示：保障國家科技戰略落地，是最高優先級?！≈灰菫榱吮M快打開局面、推動項目，必要的和果斷的人事調整，不僅不是問題，反而是敢于擔當、勇于破局的體現！對此，兩位領導還表示，科技部和中科院會就此情況，正式與省委溝通，要求對梧桐市高新區給予特殊的政策支持，拿出因時制宜、因地制宜、因人制宜的針對性解決方案，確保國家戰略任務不受任何非技術因素干擾，全力推進！”
此言一出，梅延年陣營的人，心頭都是一沉，頓感不安。
楚清明特么又祭出尚方寶劍了！
媽的！
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搬出科技部和中科院嚇唬人啊！
而就在這時。
“嗡嗡嗡……”
市委秘書長高昌平放在桌上的手機，突然劇烈震動起來。
高昌平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臉色瞬間就變得極其古怪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周洪濤，又下意識地瞥了楚清明一眼，聲音有些發干：“周書記，是省委辦公廳的緊急來電。”
唰！
所有人的目光，齊刷刷地聚焦在那部震動的手機上，旋即又猛地轉向面色平靜的楚清明。
會議室里，空氣徹底凝固了。
周洪濤深吸一口氣，對著高昌平點了點頭。
高昌平立馬拿起手機，按下接聽鍵，語氣恭敬：“喂，李主任，您好……是，我是高昌平……嗯，我們周書記正在主持常委會……現在？好的，好的，明白，我立刻向周書記匯報！”
很快，電話就掛斷了，高昌平看向周洪濤，語氣震撼：“周書記，省委辦公廳緊急通知，要求您和楚清明市長，立刻啟用常委會會議室的視頻系統。省委林書記要親自與梧桐市委常委會進行視頻連線，聽取關于高新區工作的專題匯報，并有重要指示傳達?！?/p>
死寂！
會議室里，又是一片死寂。
梅延年的手指，頓時顫了一下。
曹嚴釗則是緩緩閉上了眼睛，心里很不甘！
媽的！
圣旨真的到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