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清明被帶走配合調(diào)查的消息，像一塊巨石投入楓橋縣的政壇，激起的漣漪尚未平復，就有人就已經(jīng)按捺不住，要趁勢而起，攪動更大的風浪。
翌日，一大早。
縣委小會議室內(nèi)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。
縣長夏琦以“臨時主持縣委工作”的名義，緊急召開了這次臨時工作會議。
除了楚清明缺席，其余常委和副縣長悉數(shù)到場。
每個人臉上表情各異，或凝重，或觀望，或躍躍欲試。
夏琦端坐主位，沒有多余的寒暄，直接開門見山，將矛頭指向了昨天剛剛定下的項目分工方案。
“同志們，楚書記現(xiàn)在暫時不在，但楓橋縣的工作不能停，尤其是三個國家級項目，更是耽擱不起！”
“而昨天會議上確定的項目指揮部構(gòu)成和分工，經(jīng)過我一夜的深思熟慮，認為存在一些不合理之處，不利于項目高效推進。為了對項目負責，也對楓橋縣幾十萬百姓負責，我認為有必要進行優(yōu)化調(diào)整。”
夏琦聲音清脆而有力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隨后，她目光掃過在場眾人，重點在孫厲和徐躍龍臉上停留了一瞬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孫厲同志和徐躍龍同志，能力是有的，過去也為縣里做了不少貢獻。但是，科技產(chǎn)業(yè)示范園區(qū)和智能銅電解項目，涉及面廣，協(xié)調(diào)層級高，需要更強的宏觀駕馭能力和更高層面的資源整合能力。孫厲同志和徐躍龍同志目前的職務(wù)層級和分管領(lǐng)域，恐怕難以完全勝任如此重大的統(tǒng)籌協(xié)調(diào)任務(wù)。”
“因此，為了確保政令暢通、決策高效，我建議，項目聯(lián)合指揮部的人員構(gòu)成應(yīng)更側(cè)重于縣委常委層面的同志，以便于形成更強合力。因此，我建議對指揮部成員進行調(diào)整。”
她這話說得冠冕堂皇，將“踢人出局”的野心包裝成了“優(yōu)化整合”、“提升效能”。
然而，她話音剛落，縣委辦主任趙國立刻就皺起了眉頭，沉聲反駁道：“夏縣長，我不太認同您的看法。昨天下午的常委會，是經(jīng)過充分討論，由楚書記最終拍板定下的決策。這才過去不到一天，就全盤推翻，這是典型的朝令夕改！”
“三個國家級項目剛剛啟動，最需要的是政策的穩(wěn)定性和執(zhí)行的一貫性！如此輕易地更改最高決策機構(gòu)的決議，會讓具體執(zhí)行部門無所適從，嚴重影響工作進度，甚至可能對外釋放出我縣領(lǐng)導班子不團結(jié)、決策混亂的錯誤信號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！”
趙國的話有理有據(jù)，直接點出了夏琦此舉的核心危害。
專職副書記郭凡立刻跳出來為夏琦站臺，他扶了扶眼鏡，語氣帶著幾分“理性分析”的味道：“趙國同志，話不能這么說。此一時彼一時嘛！楚書記現(xiàn)在情況特殊，我們臨時調(diào)整分工，正是為了應(yīng)對這種突發(fā)情況，確保工作不斷檔，這才是對項目真正的負責。”
“剛剛夏縣長的考慮乃是從大局出發(fā)，提升指揮層的決策效率和權(quán)威性，我認為是必要且及時的。我們不能因為拘泥于昨天的決議，就忽視了今天變化的實際情況。”
紀委書記鐵牧昀冷哼一聲，聲如洪鐘，直接懟向郭凡：“郭副書記，真是好一個‘此一時彼一時’！楚書記只是按照程序配合巡視組說明情況，組織上沒有任何正式文件或公告免除他的職務(wù)！那么現(xiàn)在在法律和組織程序上，他依然是我們楓橋縣的縣委書記！”
“楚書記昨天主持常委會定下的決策，就是縣委的決策！在沒有任何新情況、新理由的情況下，僅僅因為書記暫時不在，就急不可耐地推翻昨天的決議，這是什么行為？這是無視組織原則，是搞‘人走茶涼’的那一套！我堅決反對！”
鐵牧昀的話擲地有聲，帶著紀委特有的肅殺之氣，讓郭凡臉色一陣青白。
政法委書記趙強勁緊接著表態(tài)，他語氣更是強硬和直率：“鐵書記說得對！楚書記現(xiàn)在人還在，他只是配合調(diào)查，事情還沒定性呢！在這種情形下，咱們這邊就急著改弦更張，傳出去像什么話？這會讓基層的同志怎么看我們縣委？我的意見就一條，在上級沒有明確指示前，一切按楚書記昨天定下的章程辦！誰也不能亂！”
夏琦被趙國、鐵牧昀、趙強勁連番反駁，尤其是趙強勁那句“楚清明還是縣委書記”和“就按昨天定下的辦”，噎得她一時語塞，臉色明顯陰沉了幾分。
她沒想到，楚清明人都不在了，這幾個鐵桿支持者的態(tài)度竟然還如此強硬。
呼！
深吸一口氣，夏琦開始將目光投向了關(guān)鍵人物——組織部長王海峰。
夏琦心里清楚，她現(xiàn)在能明確掌握的有郭凡、張巡、李敬德、王瑞四票，加上她自已就是五票。
而對方，趙國、鐵牧昀、趙強勁、劉明禮都是鐵桿，也是四票。
所以此刻，只要王海峰這關(guān)鍵一票倒向她，就能形成六票對四票的多數(shù)優(yōu)勢。
那時，她就可以用“少數(shù)服從多數(shù)”的組織原則強行通過調(diào)整方案。
“海峰部長，你的意見呢？”夏琦終于開口問了，聲音里帶著一絲壓迫感。
唰唰！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王海峰身上。
這位組織部長頓時感覺如坐針氈，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。
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鐵牧昀，正好對上鐵牧昀那看似平靜，實則暗藏鋒芒的眼神，仿佛在說：“王海峰，你想清楚再說話！”
王海峰心里頓時一虛。
他無法確定，這位手握紀律戒尺的紀委書記，手里到底有沒有捏著自已的一些把柄。
他王海峰之前是跟著葛洪混的，后來見風使舵，投靠了楚清明，身上難免有些可查可不查的問題。
而因為之前是盟友關(guān)系，鐵牧昀在一些問題上選擇了放他一馬。
若是他今天公然叛變，誰知道這位鐵面無私的紀委書記會不會立刻掀桌子，把他那些舊賬翻出來，直接交給ZY巡視組？
我靠！
那可比站錯隊可怕多了！
如此這般，經(jīng)過一番權(quán)衡利弊，冷汗幾乎濕透了王海峰的后背襯衫。
王海峰艱難咽了口唾沫，避開夏琦期待的目光，最終低著頭，聲音有些干澀地說道：“這個……我認為，趙國同志、鐵書記和趙書記說的，也有一定道理。項目分工剛剛確定，確實不宜倉促變動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亂。所以我們還是先維持原狀，觀察一下再說吧。”
最終，在鐵牧昀無形的威懾和自身的恐懼下，王海峰這棵墻頭草，又一次縮了回去，暫時倒向楚清明一方。
如此一來，支持維持楚清明昨日決議的有：趙國、鐵牧昀、趙強勁、王海峰、劉明禮，也是五票。
雙方形成了五對五的僵持局面！
夏琦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，一股怒火直沖頂門。
該死！
她萬萬沒想到，王海峰這個昨天還向她隱晦表達過親近之意的墻頭草，在關(guān)鍵時刻竟然又慫了！
煮熟的鴨子，就這么飛了！
一時間，夏琦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，仿佛被遠在市里的楚清明隔空甩了一大逼兜！
“既然意見無法統(tǒng)一，那今天的調(diào)整議題暫時擱置，散會！”
之后，夏琦強壓著怒火，咬牙宣布散會，第一個起身，頭也不回地離開會議室，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急促聲音里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懣。
……
回到縣長辦公室，夏琦重重關(guān)上門，胸脯劇烈起伏著，再也抑制不住內(nèi)心的惱怒。
她一把抓起桌上電話，直接撥通市長梅延年的號碼。
電話一接通，夏琦立刻換上一副帶著委屈和焦急的語氣：“梅市長，是我，夏琦！我現(xiàn)在向您匯報一下楓橋縣這邊的情況，楓橋縣的工作，實在是難以開展啊！”
當即，她就將剛才會上激烈交鋒的情況添油加醋說了一遍，重點強調(diào)楚清明的鐵桿們?nèi)绾伪F抵制她這個臨時主持工作的縣長，又如何無視項目推進可能存在的風險，固守楚清明可能存在問題的決策。
“梅市長，楚清明同志現(xiàn)在的情況，您也清楚，巡視組都介入了，他之前的一些決策是否科學、是否合規(guī)，都需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！我提出優(yōu)化調(diào)整，完全是從工作出發(fā)，是為了避免可能出現(xiàn)的損失！”
“可趙國、鐵牧昀他們，完全不顧大局，一味袒護，甚至拿‘縣委書記還是楚清明’這種話來壓我！這讓我這個臨時主持工作的人怎么開展工作？三個國家級項目要是因此出了紕漏，這個責任誰來負？我負不起，楓橋縣也負不起啊！”
夏琦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奈和擔憂：“梅市長，為了楓橋縣的大局，也為了確保項目萬無一失，我懇請市委、市政府能夠高度重視，必要時，能否請市委出面，對楓橋縣的項目領(lǐng)導分工進行重新明確和指導？不能再這樣內(nèi)耗下去了！”
如今，她的話里話外，只有一個核心意思：楓橋縣的局面她已經(jīng)控制不住了，需要上級，更需要梅延年這位市長，親自下場來給她撐腰，打破目前的僵局！